第三十七章 明修栈道-《匪祸天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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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襄州城里那场秋雨,断断续续下了三天。

    三天里,我哪也没去,就窝在守备府后院的厢房里,对着墙上那张大地图发呆。高宝亮被我从庐州叫回来之后,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转悠了两天,第三天实在憋不住了,手提着长枪来找我。

    “将军,咱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

    我抬头看他一眼,又低头继续研究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运粮道。

    “急什么?”

    “弟兄们都快憋出病来了!”高宝亮把长枪往地上一顿,“天天操练,天天磨刀,刀都磨成绣花针了!”

    我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“磨成绣花针好啊,一针见血。”

    高宝亮翻了个白眼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又回头,憋着一口气说:“将军,您就给个准话,到底什么时候打?”

    我放下手里的炭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那张憋得通红的脸。

    “宝亮,你跟了我多久了?”

    他一愣,想了想:“蓝旗大营兵败如山倒,我被生擒之后,算起来……快两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两年。”我点点头,“这两年你学会什么了?”

    他又愣住了,挠挠头,半天憋出一句:“学会……学会杀人?”

    “杀人谁不会?”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扇。雨后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。

    “打仗,杀人是最后一步。在那之前,有太多事要做。粮草备齐了吗?斥候派出去了吗?各路人马的联络暗号对好了吗?”

    高宝亮张了张嘴,没吭声。

    “胡国柱那老狐狸,五万人马缩在京城里,城墙高,粮草虽然吃紧但一年半载饿不死。咱们硬攻,拿什么攻?”

    我转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所以咱们得等,等他犯错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总不犯错呢?”

    “那就逼他犯错。”我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白牙,“你当我让高怀德在云梦泽布防是干什么的?你以为我收编胡三、刘老六那些人是闹着玩的?”

    高宝亮眼睛一亮: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断他的粮道。”我走回地图前,手指在京城外围划了一条线,“京城百万人口,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?胡国柱那五万人马,每天又要吃掉多少粮食?他的粮草从哪儿来?”

    高宝亮凑过来看,脱口而出:“从江南!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我点点头,“江南的漕粮,走水路经汴河进京。而汴河的咽喉,就在云梦泽。”

    我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个标记。

    “高怀德现在做的,就是把这道咽喉掐住。漕粮运不过来,京城的粮价就得涨。粮价一涨,民心就乱。民心一乱,胡国柱就坐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高宝亮恍然大悟,一拍大腿:“所以他要么派兵来打通粮道,要么就眼睁睁看着京城断粮!”

    “派兵来打,咱们就在云梦泽跟他干。水战是他的弱项,是咱们的强项。他不来打,那就更好了——等京城饿得嗷嗷叫,咱们再动手,事半功倍。”

    高宝亮连连点头,眼里冒光。

    “可是将军,”他忽然又皱起眉,“这得等多久?”

    我看着地图上那条细细的运粮道,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我说,“胡国柱比咱们急。他刚封了镇国公,风头正劲,要是在京城坐吃山空,宁王第一个饶不了他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就等着?”

    “等着。”我点头,“但不是干等。让弟兄们加紧操练,特别是水战。胡三那帮人在水上讨了半辈子生活,让他们把本事都教给弟兄们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高宝亮抱拳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,想了想,“让马老六多派几个探子出去,盯着京城的动静。特别是粮价,每天都要报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!”

    高宝亮大步流星地走了。我重新坐回椅子上,对着地图发呆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。我探头一看,柳儿正带着那两个半大孩子在院子里踢毽子。那毽子是她自己做的,几根公鸡尾巴毛,扎在铜钱眼里,一踢一飞,彩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笑得很开心,柳儿也笑,笑声银铃似的,在院子里回荡。

    我看了好一会儿,心里头那股紧绷的弦,莫名松快了些。

    柳儿送饭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她端着一个红漆托盘,上头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面,一碟腌萝卜,还有一小壶酒。

    “将军,该吃晚饭了。”她把托盘放在案几上,低着头,声音轻轻的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我放下手里的炭笔,端起面碗,呼噜呼噜吃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柳儿站在旁边,偷偷抬眼看了我一下,又赶紧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柳儿丫头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她吓了一跳,身子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“坐下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敢坐,将军您吃,我站着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让你坐你就坐。”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。

    她犹豫了一下,乖乖坐下来,双手放在膝盖上,腰板挺得笔直,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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