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寒鸦衔尸,枯荣一念-《奋斗穹情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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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北的风不叫风,叫刀子。
它不讲道理,不辨方向,裹挟着能把人骨髓冻裂的寒意,没日没夜地在那片白茫茫的死地上刮。在这里,时间是个伪命题,只有生与死的界限被风雪磨得锋利无比。
苍梧部的迁徙队伍像一条濒死的长蛇,在雪原上艰难蠕动。
每一步,都是拿命在填。
“族长,老巴图不行了。”
一个满脸冻疮的汉子跌跌撞撞跑过来,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苍停下脚步,没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脸。他身上的兽皮袄子早就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,每动一下都咔咔作响。
“扔了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听不出半点情绪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,“别让他冻透了,趁身子还热乎,留给后面的狼群。算是给部族最后尽份力。”
汉子身子一僵,低头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子,眼里全是麻木。
在这里,仁慈是最不值钱的累赘。
苍转过身,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冻得青紫、眼神涣散的脸。两千人的部族,走到现在,剩下一半都不到了。剩下的这一半,也大多是在凭着一口热气硬撑。
“都看着我干什么?”
苍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穿透风雪的狠劲,“不想变成老巴图的,就给我把腿迈开!金帐部的追兵就在后面,不想被剥皮抽筋,就给老子滚到幽州去!”
人群骚动了一下,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里,终于被这一嗓子吼出了一丝求生的凶性。
队伍继续蠕动。
苍独自走在最前面。
他的右拳紧紧攥着,指节发白。没人知道,这只刚刚在冰崖下捏碎了一头狰兽头骨的拳头,此刻正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疼。
那股“熔炉气血”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子在刮骨头。这是强行催动“雪崩拳意”的代价。他的身体是凡胎,哪怕经过万载寒霜淬炼,也终究不是铁打的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不仅是苍梧部的族长,更是这群人的“神”。神要是倒了,这群人哪怕不被狼吃,也会自己吓死自己。
“族长。”
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带着那种中原人特有的、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动静。
苍没回头,只是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老狼。
来人是秦锐。
那个半个月前从天而降,摔得半死不活,却被苍从雪窝里刨出来的天刀阁三长老。
秦锐走得很急,那张原本白净儒雅的脸,此刻也被冻得通红,胡茬上挂满了白霜。他手里提着两坛酒,那是他们部族最后的存粮——烈得烧喉的马奶酒。
“歇口气吧。”
秦锐把酒坛递过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,“再这么走,没等金帐部的人追上来,咱们自己就先冻崩了。”
苍接过酒坛,没说话,仰头就是一大口。
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,像是一条火线,瞬间在冰冷的胃里炸开。他长舒一口气,白色的雾气喷出来,瞬间被风吹散。
“你怕了?”苍斜了他一眼。
“我怕。”
秦锐苦笑一声,搓了搓冻僵的手,“我是习武之人,内力深厚还能扛一扛。可你们部族里那些老人孩子……再这么顶着风走,今晚得冻死三成。”
“三成?”
苍冷笑一声,把空酒坛往雪地上一扔,“只要到了幽州,别说三成,就是死绝了,只要剩下一个种,苍梧部就亡不了。”
“你这人……”
秦锐摇了摇头,眼神复杂,“心是石头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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