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界碑那边-《领域图书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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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真把这个推论压在心底,“那个人没有越过裂隙,应该是遵守《诸神盟约》的边界规则。”
“那咱们——”
“先把消息带回去。”林真转身,“这些情况需要同时报给苏先生和府城。”
张石把刀推回刀鞘,刀鞘发出卡嗒一声轻响。这声响让那根崩了许久的弦松弛了一息。然后他快步走到林真前面,“林先生,你走快些。天亮了之后裂隙会稳定一点,但我们这次来不是封裂隙,是确认——确认完毕就撤,王驿长这么交代的。”
林真应了一声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太阳已经升到隘口上方,光线落在那些焦黑的岩石上,把裂隙边缘不规则的凸起照得清晰无比,竟有几分像西岭村山谷那条裂缝刚发现时的样子——只是那时他还需要弯下腰去贴近裂缝边缘才能被图书馆识别,而现在他只需要远远看一眼就够了。
回到驿站已近中午。王固在主厅来回踱步,看到两人回来立刻迎上来:“怎么样?”
张石把发现裂隙的大小位置、岩石标记、鞋印拓片和闪光暴起时出现的人影,按时间顺序一件一件交代清楚,说完就把拓片和巡查日志摊在桌上。记录的记录,画速写的画速写,也不问林真要不要判断——他已经习惯了林真判断什么,自己就记什么。
林真坐在桌边,灌了一杯凉茶,然后借用驿站的笔墨开始写上报用的简要陈述。他没把图书馆分析出的完整封印方案写进去,只写了裂隙呈边界叠加态、单侧封印无效、需通知奥林方面共同处置的概要,以及关于权能标记的描述——这份报告是要送苏云卿转天庭的,他不能暴露太多超出自己“裂隙分析师”身份的专业知识。
王固站在旁边看他写完,确认盖印之后,对身边另一位年轻驿兵说:“一骑去府城,换两匹快马,沿官道迎过去。今天日落之前必须找到苏先生。”
“要是找不到人呢?”
“那就交到府城衙门,信封盖急印。”王固说完,回头看了林真一眼,“林先生,你在报告里写了‘边界叠加态’,这个判断我需要附署。如果判断有误,天庭第一个追究的不是你,是附署的驿长。你自己有底吗?”
“有。”
王固没再说什么,拿起笔,在附署栏上签了自己的名字。老周在旁边看着,把一只手伸进空袖管里取暖,淡淡说了一句:“以前也有人这么判断过,那人也是苏云卿带出来的。”说完就拎起火炉上的水壶去给驿兵倒水了。
林真独自走到驿站后院的栏杆边。从这里能看到隘口外那片乱石地边缘的轮廓。他取出怀里的《归元诀》,翻到行气段的末尾,苏云卿在那一段的批注只写了四个字——“气随意转”。他已经把这四个字反复看了好几天,但揣摩到现在也只是让丹田里的气旋在手臂经脉里隐约浮现。剑修说过等到胳膊上的细劲能刺穿湿泥的时候才算开始,他离那个标准大概还差三千次挥棍。
太阳快落的时候,信使还没回,又有一个骑手停在驿站门口。马是矮种山地马,鞍具上绣着驿站系统的驿站徽记,骑马的是个圆脸少年,穿军驿制式短褐。他跳下马时从鞍囊里抽出一截用油布缠好的纸筒,递给王固。“邻近驿长的私人急信,原件是苏师叔去府城之前留下的,要我当面交给林真。”
林真接过纸筒,拆开油布,里面只有一张巴掌大的便条,字迹是很少见的草书,用力到纸背透墨——是剑修小周的笔迹。
“本命剑已重新淬好。问:你会用真剑了没有?练得不耐烦了随时写信来烦我。再附一册基础剑谱,翻烂为止。”
林真往下拆,纸筒底部掉出一本粗纸装订的小册子,封皮上只写了两字:《握剑》。
他这才想起今天早上从桃源镇出发时,自己手上握的还是一根木棍。练剑一事从三千次劈棍到开始练真剑,正好还有一段路要走。他摸了摸怀里那根用旧布缠了握柄的新木棍,忽然有点想告诉他:我今天在裂隙前拔刀的时间是零——因为太菜,连剑都要先回驿站再请人教。
晚饭后他在驿站侧院找到一片空地,对着夕阳翻开了那本剑谱。第一卷里每一页都只画了一个握剑姿势,边角上标注了一行字:“握剑握住的是命。每天照这些姿势挥剑三千次,不用心法,不用灵力,不用问为什么。我当年也这么握。”林真翻完整本小册子,把剑谱折好放进怀里,握着那根备用的木棍站在空地上调整握法。
劈到几百下的时候,老周从后门出来倒茶渣,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,把空袖管往肩上一甩,回灶台边继续烧水去了。
林真继续挥棍。他知道今天在裂隙对面看到的那个人,也在某个地方做着自己要做的事。但今晚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够了。
木棍划开空气的声音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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