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2章 假的-《长夜寄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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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把面碗挨个搁在石桌上,绕过水缸时一只蜻蜓落在她肩头一瞬,很快飞走了。

    林茂坐在藤椅上,侧着头跟杨祯说话。

    神识继续往村子深处铺去。张家的院子里,一个年轻媳妇正蹲在井边洗衣,她撩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,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隔壁李家的老两口坐在门槛上剥豆角,老汉剥得慢,老妇人剥得快,老妇人嫌他磨蹭,一把把他手里的豆角抢过来,老汉嘿嘿笑了两声,把手在膝盖上蹭了蹭。

    再往东,孙家的小孙子正端着碗蹲在墙根下吃饭,碗里是菜粥,他拿筷子扒拉了两口,抬头看见一只蚂蚱从草丛里蹦过去,筷子一丢就去追,他娘从屋里追出来,手里还举着锅铲,嘴里骂着什么。

    更远处,两个妇人坐在巷口的石墩上纳鞋底,一个说一个听,说到什么地方同时笑起来。

    一切都很平常,和她平日里‘看’到的相差无几。

    可正因为它太对了,她才终于察觉到了那个被掩盖在层层叠叠的“正确”底下的破绽。

    柳月娘一家去洛阳了,她记得这个,所以神识里柳月娘家的院门是关着的,院子里没有人,石桌上的茶碗也收了。

    可是如今的柳月娘家仆很多,凡事早已无需亲力亲为,但此时神识里的月娘家,却是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她把神识从月娘家收回来,又在村里转了一圈。这一次她没有带着“看看大家都怎么样”的心态,而是带着审视的目光去比对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她发现的不对劲越来越多。不是画面本身不对,而是这些画面里缺失了一些东西。

    没有人打喷嚏,没有人挠痒,没有人被门槛绊一下然后低头骂一句。所有人都太利索了,利索得像是被同一个看不见的傀儡师提着线在演一出戏。

    这出戏的台词是从她的记忆里抄的,走位是从她的经验里推的,每一个细节都力求“像青溪村”,却唯独漏掉了青溪村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那些毫无意义的、琐碎的、不可预测的偶然。

    她在洞里坐了许久。洞里依旧只有滴水声,叮咚叮咚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,没有犹豫,迈步往洞口走去。穿过窄道时她的肩膀擦过湿冷的石壁,藤蔓从她头顶垂下来,水珠滴在她后颈上,冰凉的。

    彪子看见她从洞里出来,立刻从山坡上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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